送走了JJ,在一个晴朗的早晨看她的车远去,融进远处的Bay view。回到屋里,忽然第一次感觉这小屋大了很多,空旷起来。我和JJ同级,在过去的一年半里却没有什么交集,我们一文一工,一南一北,无论是研讨会还是老乡会我们都找不到相知的机会。JJ临行香港前没有地方居住,偶然的一次对话成全了我们这一个礼拜的同屋共寝的缘分。晚上熄灯夜聊在研究生阶段是件奢侈的事情,更是难得的。自打本科毕业后有多少次我都怀念那种在黑暗中畅所欲言毫无顾忌的对话,有些话好像需要黑暗的鼓动才说得出,有些话也只能对能懂你的人说。一个人住的坏处就是缺少这样的朋友。JJ在的这几日,我很开心,生活因为完美的沟通而得滋润起来。JJ称之为精神马杀鸡。
JJ是那样的人,敏锐聪慧,有礼有矩,认真地生活,用力地绽放。我很喜欢她。祝愿她在香港一切顺利,我会想念的。
连续三天心慌,我觉得必须要平静下来,静下来把余下的功课和工作完成,然后回家。
连睡梦中都是紧张的,现在也只有两样事情可以让我静下来:写字和运动。我问我自己为什么这么慌张?我到底怎么了?我感觉到内心里的乱七八糟——明明是满满的期待和兴奋,却因为盼望已久变得让人紧张起来。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我仔细地打量了自己的这二十多年,之后得到了一个让自己伤心的结论:我是个看似很潇洒,实则却束缚很多的人。我可以谈笑风生语不惊人死不休,可以对待不在乎的事情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做出过很酷很潇洒很不可思议的决定。但是我终归不能算个潇洒的人。我有太多的原则,这常常让我背负起沉重的枷锁;我对待事情太认真太严肃,生活便失去了轻松;我在世界上最自由的大学读书,可是内心里的风格却和这自由的氛围格格不入。生活有不可承受之轻,也有不可承受之重。我的原则们让我的生活变得很重,于是偶尔会超出我的负荷。我记起本科时,挚友饺子曾说过我的文字,说我因为顾忌太多,原则太多,逻辑太多,文字便失去了本来的轻盈。文字是思想的延伸,文字的沉重实则是思想的沉重,思想的沉重源于过多的顾忌。
生活态度决定幸福程度。做个幸福的人,抛开不必要的枷锁,潇洒点吧。
舒婷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这个月自己和周遭都发生了很多事,日子不再只是单纯的上课讲课写作业批作业。从百感交集的25岁生日,到为期十天的华府之行,我在不停地目睹交谈阅读思考,心灵上像是走过了长长的一段路。这一路曲曲折折,倒不是一言两语可以捋清。故事不便公开,但总结是必须的。
和心上人在一起后,我义无反顾地把回国作为毕业后的打算,我那么坚决,没有也不想给自己一点他路的想法。我乐此不疲地为这个计划努力着,尽管不被大多数人理解,我的这个计划也通常被周围的人形容成“为爱牺牲”。我觉得很可笑,我在美国一无所有,又何谈“牺牲”?一个有能力让资源最大化的人,在哪里都会一样地运筹帷幄。这次的故地重游让我越发的觉得这个选择是正确的。有什么比“在一起”重要?当我目睹年轻人的分分合合暧昧游移,目睹分居两地的新婚燕尔的焦灼无奈,目睹海外“成功”女人的两难境地,目睹海外“成功”男人的孤独挣扎,我不断地告诫自己,提醒自己,我不要十年后的我也在那样的长声叹息。留美还是回国,对我已然不是一道题。我只愿随心而行。我对拥有的幸福心存感激,我不贪求,我只愿享有内心的宁静和充实。而我知道这宁静和充实,即便再努力也无法百分之百地一个人去实现。
再一个感触是关于Timing,这是我喜欢的一个英文词——时机或者火候。我这一年最大的感触可以浓缩成这个词,无论对于感情还是事业都一样适用。相遇太早,不懂珍惜;相遇太晚,只剩遗憾。机会太早,未准备好;机会太晚,早已失效。如果能在恰好的时间遇到恰好的人恰好的机会,那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另一个词是欲望。看了眼《蜗居》就不忍心继续看下去,它似乎要把我们内心里的恐惧撕开了晾出来,血淋淋的。这片子太现实,现实到残忍了,于是让人害怕。我和丢丢的观察角度不同,我同情宋太,他同情小贝。我想我的同情是出自年轻女性对未来的忧虑,对于我们最害怕看到的便是多年后的背叛,类似的故事听多了,心中会暗生恐惧。丢丢的同情出自年轻男性对当下的忧虑,和那些有钱有权有势的中年男子比起来,除了年轻和一颗真爱的心,小贝在和宋思明的战役中毫无优势。无论是宋太,还是小贝,代表的都是弱势群体。女人因为青春逝去而掉价,男人因为不够成熟而低廉。这片子又是关于“欲望”的——男人对于年轻肉体的欲望,女人对于金钱物质的欲望。欲望让人好奇,让人疯狂,让人膨胀。我看《蜗居》,往往一边赞同,一边痛恨。我痛恨这种超现实,我想是因为潜意识里对这社会的游戏规则有种恐惧。但如丢丢所言,知恶行善。不明白事理又如何分辨黑白。如果把《蜗居》当成从一部关于社会现象的教育片,也许心就不再是紧着的了。
我们八层住了一个亚裔美国女孩,如果以中国人的审美标准,那不是一个典型的美女,黑黑的瘦瘦的不起眼的。今天中午吃饭时,她加入到我们桌。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介绍彼此。
她叫Jeniffer,两岁的时候被一对美国夫妇从江苏省收养。后来跟着这对夫妇辗转全世界:澳大利亚,英国,香港,美国。她就这么漂泊着长大着,却形成了一种得天独厚的乐天与坚强。她说她生母生下她时还不满16岁,估计当时也没结婚,孩子没人敢要,就把她送人了。Jen不恨自己的妈妈,相反,她有时候会想着这个生下自己的妈妈现在在做什么,什么样子,是不是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了。她说她觉得冥冥之中和生母有心灵上的沟通,好像从来没有断过。这种思念总让她有回中国寻根的念头,但又害怕自己的出现会给生母新的生活带来意外。她说的轻描淡写的,好像在诉说旁人的故事。我想这个故事她一定说了成千上万遍,这成千上万遍的诉说之后,也许人就坦然了,就可以接受了,就把一切当成理所当然了。但我知道Jen内心里一定痛苦过,所以她才选择了去读adoption的phD。她的理想是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找到安宁的港湾,得到美好的童年。
他人的故事终归是故事。可是只要把自己安放在她的角色里想一想,万般酸甜苦辣的感触就出来了。命运这个东西,真玄乎。比如Jen吧,相对于很多被遗弃的孩子,她还是很幸运的被一个好家庭收养了,她去了哈佛的本科,在纽约作自由撰稿人,现在读她向往的专业。这么说,她的“遗弃与收养”的故事倒是她命运的转折点。如果她母亲当时咬咬牙或者更加有爱心,决定自己养她,也许今天的她只是江苏省某个小乡村里的村姑,说着不标准的普通话,也许都没有机会读书,也许还要下海去当发廊妹。如果领养她的家庭待她不好,施暴或者压迫,也许这世界就多了一个愤世嫉俗的潜在杀人犯。。。命运这东西,真玄乎啊。。。
想起和丢丢这两天谈论的关于出身的话题。一个家庭对人早期的影响是一辈子都改不了的,这种烙印就像胎记,成为人的商标。所谓境界不同,气场不同。小家碧玉们再穿金戴银也不是大家闺秀,下里巴人再附庸风雅也终究成不了阳春白雪。人是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这也是很多宿命论者悲观主义的根源吧。
积极点看呢,既然改变不了出身,就尽可能去改变一切能改变的吧。刨去出身,人一辈子最关键的也就三大步:教育,职业,婚姻。把握好了,即便还小家碧玉,也是有气度有内涵的小家碧玉;即便还下里巴人,也是有情调有风雅的百姓人家。就像Jen,她没发选择16岁的妈妈,没法选择收养她的是美国人还是爱斯基摩人,可是她能选择她的教育,她的事业,她的英国男朋友。而这三点才是当下,才是可以自我主导的。就像Marcus Aurelius在《沉思录》里说的:“一个人不可能丧失过去或未来—一个人没有的东西,有什么人能从他那里夺走呢?唯一能从一个人那里夺走的只是现在。”不是每一个被遗弃被好家庭收养的孩子都能有Jen今日的成绩。所以,命运还是有三分之二在自己的手上。
如果说一个人的前10年是被命运牵着鼻子走,那么现在的我们应该在掌舵了。问一下自己,是不是呢?
最近在听两个创作型歌手:张悬和汪锋。
很早就听过张悬的《宝贝》,歌声如清晨的一缕微风,带着昨夜的安静与露珠的清香。近日把悬才女的所有歌听了一遍,又听了她在演唱会上的几句讲话,更是觉得其人如同一幅素描,不矫饰不华丽,简洁质朴有棱有角。我承认我对这样的风格总是无法抗拒,无论是人是物还是歌。后来在她的资料里看到她的出身,其父是前海基会副秘书长焦仁和,她虽出身名门,歌坛路也一波三折。但是我相信,真实的东西最历久恒新,张悬的歌也一样。

一个不太熟的朋友推荐我去听《信仰在空中飘扬》,歌手的名字叫汪锋。汪锋在自己的博客里写着:“在长达十个月的时间里面,我在音乐中煎熬,挣扎,迷惘,寻找,最终看到了光明—–将自己勇敢而诚实地交给这个世界.将我的悲和喜,乐 与怒散落在大地,所有灵魂深出那些不安,躁动,绚烂的诗篇在缠绕的虚空之藤中最终喷薄而出,汇成了此刻这十四首心灵之歌. 这些歌最后的完成,让我犹如从枷锁中解脱出来,心就象秋日傍晚的湖水般归于平静,怀着一种喜悦与期待等待着它们穿越你们的耳膜,直达你们的想象的彼岸.”
我完整的听了这部专辑,很凌厉。毁嗓的呐喊像把刀子,要去割开你紧闭的某些记忆的闸门。有人形容他的声音可以“撕裂你伪装下的坚强,触痛你脆弱时的心灵。”我立即想到大学时代热爱的行吟诗人许巍,还有中学时代的民谣歌手高晓松,那些人那些歌曾让我多么激动多么感动过。现在再听汪锋,说实话我却并没有产生多少心灵上的共鸣。我虽喜欢那些经过思索提炼而成的隽永的歌词,也理解歌里传达的历经沧桑以及拥抱理想,可是我没有感动到哭。我想这是不是代表自己走出了叛逆期,或者说现在的我很清晰很平静?
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个人的成长史。我搜来鲁豫对他的采访,是一个很真性情的执著追求自己内心的人,从在中国最严肃的音乐学院组建“鲍家街43号”地下乐队到不顾家人反对的一肩长发,到拒绝芭蕾舞团首席小提琴家的职位,汪锋的叛逆期很长,十年。现在的他,如同现在他创作的歌,磨砺中显露出信心执著和希望,呐喊出的不再只是颓废沧桑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激励一种信念。这种意义上说,他更成熟了,更中国了,也一定会红火下去。

今日阳光明媚,心情很好。和丢丢沟通很成功,于是我们又在了解对方的旅途中迈了大大的一步。
相知的过程很奇妙,像第一次去品味一本期盼了很久的书。期盼了很久,所以心情异常激动,却又带着点小小的紧张。担心阅读到的和期望的不太一样,担心对这本书的理解出现偏差。所以小心翼翼翻开每一页时,都会细斟慢酌地去体会每一字每一句。当发现思想上的共鸣时,内心里有强烈的震动,像遇见了前世今生里的另一个自己,一种深沉浓烈的心心相印的幸福感。当然,偶尔也会读到不可理喻,也会读到不可理解。虽然这些或许都不是作者的本意,可是却在心里设立了一道墙。这墙,堵在心里,透不过气,看不见你。
沟通,是这书上的注解,是推倒这墙的力量。墙倒了,便是桥。有了桥,才能到达彼岸,才能到达各自的心里。

二人世界里,最重要的是——
有没有令对方感到幸福的意愿;
以及有没有令对方感到幸福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