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故事
讲故事
我念小学的时候,参加过一个讲故事比赛.
“我的同学王小毛给我留下 印象最深.王小毛上台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地主,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生来好吃懒做,对穷人从来又打又骂,小儿子同情穷人.小儿子爱上了穷人的女儿,地主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就把财产全留 给了大儿子,赶走了小儿子.大儿子从此变本加厉,对穷人越发凶残.小儿子变成了穷人,也被他的哥哥欺负.后来小儿子家里实在没吃的,就去求大儿子借粮食, 大儿子说:你要是赶走你的穷人妻子,我就借给你粮食.小儿子想,没有粮食,两个人都得饿死.就把妻子赶走了.大儿子反悔,粮食也不借了.小儿子和他原来的 妻子就都饿死了.’
大家瞪着眼睛等下文,王小毛说:’故事讲完了‘.老师说:’一定是你没有看完书,故事不应该完.”王小毛肯定地说:”故事就到这里.’
老师很惋惜地说:’这个孩子真不诚实,明明没有讲完故事,还一定说讲完了.王小毛这个月的诚实小红花得不到了, 你们小组得第一也没希望了.’
我的故事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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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故事的人说
1. 讲故事的用意
第一,这是一个故事,或者说是篇小说,我写,是因为它本身很有趣(有趣吗,我的读者们): 我的故事, 内容是我的同学王小毛讲故事,以及别人对它的故事的反应;
第二, 也许王小毛的遭遇,有点值得思考的地方, 例如: 王小毛也许很诚实,可惜老师不相信,而老师不相信又是有道理的–因为这样的故事通常有个好人好报的结局; 好人好报的故事固然老套且常常与事实不符,人们却更喜欢听;一个好人没有好报的故事固然新颖且更有事实依据, 人们却不喜欢听;一个孩子讲了一半好人好报的故事,却说讲完了, 这是撒谎; 这个孩子撒谎, 要好过他诚实地讲了一个好人没有好报的故事; 孩子讲好人没有好报的故事, 这是世界上极为可怕的事情,所以老师不愿意相信; 所以老师打心眼里相信,这个孩子说‘故事讲完了‘的时候撒了谎,而不是在说诚实话.
2. 忽悠
从现在开始,我要套一些后现代的理论来忽悠大家了:
后现代理论认为,真理在现代社会是被蒙蔽的;蒙蔽真理的,是一些为人们广为接受的宏大叙事,例如人类永无止境的进步,科学理论或者社会理论能解救人类脱离现在的苦海. 这些宏大叙事,有时候也被流行地称为“话语“, 把人们隔绝在远离真理的地方. 而当人们发现这些话语的欺骗性的时候,就是接近真理的开始–当然,发现这些话语的欺骗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因为这些话语早在你开始学讲话之前就存在,你说话思考无一没有被它们影响甚至决定.
后现代不仅仅限于理论层面,而是人人都可以感受到的.利奥塔说,后现代是一种“状态“(mood),而不是一种与生活无关的高深理论.
在人人可以感受的层面,有些话语统治我们是如此的隐蔽和巩固,以致我们常常受到蒙蔽还不自知.王小毛的老师并不是故意不相信他的故事,而是真诚的不相信. 希望王小毛自己足够坚定,否则–恐怕常常就这样发生了–王小毛自己也会很快相信自己是没有讲完,对老师撒了谎.
3. 故事的寓意
如果王小毛的故事是讲完了, 无疑揭示了世界的荒谬. 为什么世界上有大儿子这样的坏人, 他们欺压好人却亨通兴旺? 为什么小儿子这样的好人却受苦? 这个世界有没有正义可言? 如果没有,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盼头吗? 如果有,我们可以盼什么?是自己也变成大儿子那样吗? 如果没有盼头,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个世界上?
加缪说,自杀是哲学的唯一问题. 我的解读,就是一个人得回答上面这些问题,才有理由继续活下去.